作者: 索妮亞・法樂琪(Sonia Faruqi)

一本令人心碎與坐立難安的深刻紀實!

你喝的鮮乳是怎麼生產的?你享用的豬肉是怎麼來的?關於這些餐桌上每道食物的背後祕辛,或許我們都時有所聞,但,真相總是像一顆需要層層剝開的洋蔥,才能知道乳牛原來是遭到電擊,以精準地排泄在指定的位置;失去了鳥喙的雞隻,原來是為了避免在擁擠中啄殺彼此……。牠們在我們所看不見的角落,掙扎悲鳴著,逐漸失去了逃跑的勇氣……
 
《傷心農場》一書作者索妮亞・法樂琪(Sonia Faruqi),脫下踩踏在華爾街銀行的高跟鞋,穿上踩踏在水泥地裡的橡膠靴,開啟了一段全球農場的臥底探察之旅,從墨西哥、印尼到貝里斯,希望看見在這個如此需要動物的世界,是不是有那麼一絲讓牠們不那麼痛苦的曙光?在我們從這個世界汲取所需的同時,是不是能讓我們的需求,少破壞這個世界一點?一本令人動容、令人震撼,又令人不忍放下的精彩報導文學!
商周出版編輯/黃鈺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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超乎想像的真相

我之前很少近看過乳牛,所以在米勒農場的一個早晨,我就迫不及待地造訪牛舍。
 
牛舍裡住了六十五頭乳牛,牠們像是拼貼圖案一般,彷彿黑底上潑灑了白色顏料。牠們非常巨大,一頭平均重達一千三百磅,站著將近有六英尺高,牛蹄後端高舉著,造成像是穿著高跟鞋的效果。牠們粉紅色的乳房看起來像是球根形狀的氣球,沉甸甸地布滿血管。就連牠們的睫毛也都很大,長達一英寸,環繞在烏黑眼睛上呈現扇形。
 
當我走進牛舍時,一頭接著一頭的乳牛站了起來,彷彿士兵在敬禮一樣。我把手伸向牠們,有的乳牛以為是枯萎的乾草,噴了一口氣後就別過頭;有的以為是沾了露水的草,快速聞了一下就舔了起來;有的乳牛則是把我的手當作一隻大蒼蠅,晃動身體想要驅趕;還有許多乳牛以為我的手是一個可怕的武器,於是牠們笨重地跳起身來試著反擊,但是牠們無法反擊:因為牠們被頸部的鎖鏈拴在牛欄裡。我還是可以碰觸這些乳牛,拍打牠們或是戳牠們的眼睛,而這些鎖鏈讓牠們動彈不得,完全無法反抗。
 
每一頭乳牛都塞在小小的牛欄裡,像是一隻大腳塞進一隻小鞋子。在所有的時間裡,這些乳牛就只會做四件事。牠們會吃東西,嘴巴緩慢、循環式地動著,咀嚼著每天堆放在眼前的玉米和乾草。牠們會喝水,而喝水的容器是一個湯盅般大小的藍碗,只要牠們的嘴巴一觸碰,就會自動從頭頂上有如迷宮般的管線中把水注滿藍碗。乳牛們會彼此依偎,兩頭乳牛之間有一道柵欄阻隔,但是牠們會把頭從柵欄底下伸到隔壁,用舌頭舔舐著隔壁的夥伴,或是把頭靠在對方的脖子上。最後,這些乳牛也會自我清潔,或者應該說牠們會「試著」自我清潔。
 
雖然每一頭乳牛的後腿及臀部都有一層硬脆的糞便結塊,但是牠們卻無能為力,無法把自己弄乾淨,因為頸部的鎖鏈把牠們固定在原地。除此之外,就在牠們的後蹄再往後一點的地方有一條「糞溝」,這是一條下挖的溝渠,對齊每一頭乳牛的牛欄後方,而且乳牛很怕會掉進這條溝渠裡。如果這條糞溝還不足以限制乳牛活動的話,在乳牛的肩膀正上方還懸掛著另一個裝置,麥可把這個裝置稱為「排便訓練器」。
 
排便訓練器是一個鋸齒邊的金屬棒,如果乳牛排便時沒有對準後面糞溝的位置,排便訓練器就會釋放電流,處罰位於訓練器下方的乳牛。訓練器的電流很痛又很不舒服,也大幅限制乳牛的行動,造成乳牛的壓力和緊繃,因此在瑞典與德國的部分地區已禁止使用排便訓練器。
 
對米勒農場的乳牛而言,排便是相當麻煩的事。乳牛得先把後腿往後推,推過自己留下的穢物,直到位於糞溝之上,接著再撐起身體,直到完全站立。然後牠要舉起尾巴、挺起肩膀,但是牠的肩膀有可能會掃到排便訓練器!乳牛必須遵循訓練器的電流警告,也就是依照牠目前所在的位置,排泄物將會掉進自己的牛欄,所以乳牛得小心翼翼地再往後退一個牛蹄的距離。現在乳牛的後蹄非常驚險地站在牛欄的最邊緣,牠開始排泄,並且無時無刻不在提心吊膽,擔心自己沒站穩就有可能會掉下去。
 
我完全沒想到自己會在有機農場裡看到這些場景。米勒農場的網站看起來很歡樂,有卡通造型的乳牛和色彩繽紛的圖片。然而,真實的牛舍卻令人感到哀傷,兩排身上沾著穢物的乳牛,關在灰暗的牛欄裡,面對著灰暗的牆壁。頸部的鎖鏈、排便訓練器和糞溝困住乳牛,讓牠們無法向前、向上及向後移動,這些乳牛甚至沒有空間完全轉頭。牠們只是被編號,井然有序的牛乳製造機而已。
 
丹妮兒(Danielle)和肯(Ken)喜歡把牠們叫作「牛怪獸」。

沒有名字的「牛怪獸」 

金髮碧眼的丹妮兒今年十八歲,是米勒牛奶工廠中領取基本工資的工人。她高中畢業,但其實是勉強及格過關,她在教室裡唯一學到的事情就是「上學真是無聊」。現在回想起來,丹妮兒寧可把當年的求學時光拿來揮舞她的槍,而不是她的筆。「對我來說,最好玩的事就是拿槍去射鴿子。」她興奮地告訴我。
 
肯長得很好看,有著綠色的眼睛和棕色的頭髮,現年二十九歲,已經有兩個兒子。他比丹妮兒還要後悔就讀高中。「你畢業拿到的那一張紙並不能幫你賺錢或是怎麼樣。」他說。金錢也是肯之所以會抱怨現在這份工作的原因,因為他現在領的薪水比之前的工作還低,他之前曾在金寶湯公司(Campbell Soup Company)擔任夜間警衛,一個小時的工資是十八美元。
 
我在米勒農場的身分是志工,所以只要肯和丹妮兒有任何需要,我都會協助他們的工作。我的衣著也和他們一樣,穿著黑色上衣、配戴髮網與綠色手套。在他們親切的指導下,我在牛奶桶上蓋下有效期限,把牛奶桶裝進紙箱裡,然後用膠帶封裝紙箱,再把紙箱堆疊起來。我之前從來沒有做過這麼重複性又不需要動腦的工作,我寧可花時間在牛舍裡。安妮和我想得一樣,她是我在農場裡最喜歡的人。
 
三十一歲的安妮,是麥可和艾琳四個小孩之中唯一留在家裡農場工作的。她有著柔軟的嗓音和開朗的微笑,也是兩個孩子的母親,小孩的名字就刺在她結實的二頭肌上,另一邊的二頭肌刺的則是茂密的大樹、火熱的夕陽及玳瑁色的藍天。安妮對動物的熱愛讓她有別於父母,也讓她和生活周遭的人們大不相同。
 
舉例來說,安妮為所有的乳牛都取了名字。「每一頭乳牛都有自己的個性。」她告訴我:「但是我想牠們大部分都非常溫柔友善,牠們就像人類一樣會產生友誼,社交對牠們來說非常重要。我不喜歡只用耳朵上的標籤號碼來辨識牠們,所以在牠們出生時,我就把牠們所有的名字都寫在本子上,寫在牠們的號碼旁邊。除了我以外,沒有人知道牠們的名字。」
 
相反地,米勒牛奶工廠的兩位工人肯和丹妮兒只把乳牛視為一組一組的數字。他們家裡經營的都是肉牛農場,所以除了安妮以外,他們從來沒看過有人會為牛取名字。「除非,」丹妮兒開玩笑地說:「也許農場的人會把牛怪獸叫作毛茛花一號、毛茛花二號、毛茛花三號,一直叫到一百號,這樣也算是取名字!」
 
丹妮兒和肯都認為,他們口中的「牛怪獸」並不認得他們。「如果牠們笨到連同伴彼此都分不出來,」丹妮兒分析道:「那麼牠們怎麼可能會認得人類呢?」
 
相反地,安妮相信乳牛可以區分出彼此,而且也認得人類。「我注意到,當乳牛在牛欄裡排成一列的時候,牠們喜歡站在特定同伴的旁邊,這就顯示牠們認得彼此,而且也會交朋友,牠們喜歡排在自己的朋友旁邊。此外,我通常不做擠奶的工作,但是每當我去擠奶的時候,我看得出來乳牛會很驚訝,這就表示牠們會認人。」
 
我認同安妮的看法。當我每天下午都造訪牛舍之後,愈來愈少會有乳牛盯著我看,而是愈來愈開始忽略我的存在。牠們的反應變化得這麼快,就表示牠們已經知道,我就是那個每天遊手好閒,在牠們附近晃來晃去的同一個人。
 
讓我同樣開心的是,小牛也認得出我。

※ 本文節錄自《傷心農場:從印尼到墨西哥,一段直擊動物生活實況的震撼之旅》,請勿轉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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